一封來自 2008 年的電子郵件

小學的音樂課在做什麼，根本想不起來，應該是開開心心的唱唱歌，順便認識五線譜和豆芽菜。國高中時期的音樂課通常會被各科老師拿來寫考卷。

熬過了無數的考試，終於來到大學，自由的空氣真好。

大一開學，對任何事都感到新鮮的我，漫無目的地穿梭在擁擠的社團招生攤位間。突然，一陣輕柔的木吉他聲打破了喧囂，循著聲音的方向走過去，原來有人拿著一把木吉他在彈奏音樂。撥動的琴弦泛起一層又一層的漣漪，音符輕輕觸動我的心弦。時間和空間像是被凍結起來，那一刻起，有東西正在悄悄地改變著我——當時的我並不知道。

「改變」異常緩慢，緩慢到你感受不到有在前進。大學四年間，《新琴點撥》這本書是我唯一學習吉他的教材，書中提供的曲目通常帶有技巧練習的目的，技巧固然重要，但只是照本宣科練習的我，越來越沒有辦法從彈吉他得到樂趣。況且書中的選曲不一定跟自己的情感記憶有連結，慢慢地我開始把目光放在 Fingerstyle 上面。

就這樣，我帶著一把古典吉他¹和更多的困惑畢業。緊接著投筆從戎盡國家義務。

日復一日，數完無數個饅頭，終於平安登出國軍 online。出社會打滾一年多，2008 那年董運昌出了一本書《在第三十三街角與你相遇》，限量出版的關係，二話不說馬上匯款購買。當兵的時候在網路上看到董老師分享的教學影片還有一些現場演奏影片，暗自期望有一天自己也能跟他一樣，彈出動人的音樂。

我寫了一封電子郵件，信裡除了附上匯款帳號，也吐露出我對人生的迷惘。

如果想朝吉他演奏這條路前進，現在的我該如何規劃？

出社會一年多，工作內容是網頁程式開發，但老實說越做越煩悶。一直覺得這樣繼續發展，十年後的我是我想看見的我嗎？我主管也跟我告誡，如果沒有很大的興趣和用心學習，你只會越做越痛苦而已，主管講到我心裏的不確定和不安，也因為這樣我開始思考未來的可能性。

昨天看到一篇很激勵人心的文章，標題是生命的意義²，看完之後我隱隱約約下了一個決定，因為生命只有一次，我不想讓以後的自己後悔。

我知道我一直沒有全心全意的學習吉他，我們主管也講，如果你真的很有興趣很有心不是嘴巴講講的，你現在應該可以彈的不錯，當下我沒辦法反駁我主管，他說得一點也沒錯。

有一次在網路上，看到一篇介紹您的文章，「吉他詩人」的追尋之旅，才了解你如何走上這條路，之前一直很好奇你的學習過程，希望可以拿來當做借鏡。文章當中您提到：

要在一個領域裡出類拔萃，除了努力外，可能真的需要一點天份，尤其是在藝術的領域，不像其他領域也許可以靠努力填滿資質的不足，藝術講求的靈感、觸發以及聯想，都有那麼些不合邏輯的成份。

我自認自己在音樂這方面資質愚鈍，再加上起步晚，因此我不奢望自己能夠創作音樂什麼的。反倒是吉他演奏，我覺得可以用努力來彌補自己的不足。

不知我這樣的想法是否很天真呢？

亂七八糟講了很多，希望您能為我解惑，謝謝！

— 迷失方向的我

很慶幸自己寫了這封信，我才能像現在這樣回顧過去。拍子不穩、指板不熟、沒有譜就不會彈的我，哪來的勇氣提出天真的提問？字裡行間隱約感受到「不安」、「焦慮」、「徬徨」、「渴望」、「掙扎」等情緒字眼，即便找到合適的詞語來表達，這些情緒標籤卻難以確切的描述當時的心情。儘管記憶模糊、心情無法完整保留下來，但這些經歷我們實實在在「體驗」過，並化為指尖上的繭。

我蠻能體會你的心情
多年來跟我討論過這些問題的人很多
任何領域要做好一件事
真的要有強烈的熱愛和偏執
努力可以彌補很多
但音樂這條路
回報是很低的
你要考慮清楚

找回自己生活重心
找到自己生命意義
才是最重要的

— 電子郵件回覆 from 董運昌

大一聽到的那首曲子叫什麼名字，我不記得，想重聽一次都無法。青春會消逝，夢想會凋零，感動會不再。如果能回到過去，我想告訴自己記得好好用文字記錄生活。

後記

我需要的不過是決心而已。
你至今為止所累積的一切不會背叛你。³

希望至今所累積的一切會繼續激勵我撥動琴弦，不那麼快倦於向前。